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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小说】荔枝真甜

日期:2022-4-2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对广东,天喜始终说不出来喜欢不喜欢。比如,虽说有各种各样的水果,但对天喜来说,有相当一部分是消受不起的,像榴莲、菠萝蜜、黑布林等。荔枝和芒果天喜很喜欢,他觉得这些水果和他是心灵相通的,清甜中带着一股南方特有的冲味儿,所以很快就接受了它们。特别是荔枝,以前天喜只是在电视上见到过,没想到这种水果比想像中的还要爽甜。一进广东没多久就赶上荔枝上市,闲时天喜就称上一二斤,蹲在工棚边和几个工友分享一下。今天工头张大虎分派天喜跟王永的泥头车去西江河边拉砂子,能从枯燥无味的工地上逃开半天,算是一大幸事,天喜满口答应下来。从工地到江边有一段不近的路,天喜就称了一斤荔枝坐到车后厢里独自享用。一斤荔枝经不起几剥就没有了。天喜觉得满口还留着荔枝的香甜,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突然觉得这种味道很熟悉,就想起那个小名叫六儿的女人来。

前几年天喜跟着一帮人到处给人打井,他们从老家陕西出发,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沿着汉江往下走,住上一段时间,打几眼饮水井,再往前走。走出陕西进了湖北,他们在汉江边的一个小村庄扎了营。天喜仍然记得清清的汉江水从村子脚下流过去,有时他就坐在江边,想着这江水是从陕西流下来的,心里不免有些怅然。

一天傍晚天喜独自去汉江洗澡,刚抹了一头的肥皂泡,就听见旁边有人叫“救命”。天喜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再起来时手中就拉了一个人。慌乱中也没分清是男是女,等到拽上了岸才看清是个小媳妇。她的脸煞白煞白,湿淋淋的衣服裹着丰满的胸,天喜看也不敢看,碰也不敢碰。如果再不施救,怕是会出大问题的。天喜是在江水里泡大的,知道这种情况下要做人工呼吸。四周望了望,也不见有什么人。他只好硬着头皮对着这女子的嘴呼吸了几下,女子“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摊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正伏在自己身上,大叫一声,无奈身子发软,动弹不得。天喜见女子醒了,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赶紧站起来慌不择路地逃回村子。

以后天喜在村子里无论是做工,还是被乡亲请去吃饭,或是在村子里走动,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他担心那女子诬陷他对她不礼,几天过去了,村子里也没人说起这事,才放下心来,眼光也大胆了许多,想从来来往往的小媳妇中认出那个嘴巴里有一股淡淡清甜味的女子来。

第一眼井出水那天,全村老老少少都去围观。天喜兴奋不已,忙上忙下。他知道她也会去看热闹的。果然天喜感觉到一双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他。他顺着眼光看过去,看见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圆盘似的脸,丰满的乳房。天喜觉得身子一热,赶紧收回眼光。井水出来了,清亮清亮,天喜捧了一捧水尝了一口,真甜。乡亲们哄闹了一阵就散开了。天喜低着头装着收拾劳作的家什,他知道她还没走。这时听见有人叫:“六儿!走啦!”天喜抬着眼角,看见她跟在另一个小媳妇身后,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那腰肢扭得天喜差点拿不稳铁锹。

傍晚收了工,大家叫天喜一起去河里洗澡,天喜仰面躺在工棚里,说等会儿再洗,叫大家先去。大家不以为意,吆喝着拿了毛巾肥皂出门。一个年纪大些的说了一句:“天喜,你不是在想女人吧!”天喜心头一动,说:“哪有女人让我想。”工友们回来后,天都擦黑了。天喜独自去了江边,上次救那个叫六儿的女人那里。他又想起了女人丰满的胸,觉得身上有些火辣辣的,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等他从水里出来,看见岸边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六儿。

天喜光着身子在水里,大裤衩子脱在岸上,六儿正坐在裤衩子旁边。天喜不好意思走上岸,半浮在水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六儿冲他招招手,天喜愣了一下,捂着下身走上了岸。还没醒过神儿来,就感觉一个火热丰满的身子扑到自己怀里。

再往后两人就时常趁着天黑到河边的棉花地里瞎折腾。天喜对这个看上去文静实际上像一团火一样的女子越来越迷恋,也不去想后果会怎样。六儿的男人天喜见过几次,是一个像矮冬瓜一样的秃顶男人,天喜也不问六儿怎么会嫁给那样一个人,只是趁打井的队伍还没走抓紧时间和六儿在田野里制造快乐。过了一段时间又打好了两口水井,和村里结好了账,就要离开。天喜主动对工头说留下来一段时间看看水井的质量过不过关,这在往常也是常有的情况,留下来的人会追上大队伍。工头答应了,只有那个说他想女人了的年纪大些的工友若有所思地看了天喜一眼。天喜就留了下来。

在太阳的催促下,棉花开始吐出洁白柔软的棉朵了。两人不敢再到棉花地里去。乡亲们会在太阳下山后去摘棉花,那时被太阳炽烤了一天的棉叶没那那焦脆,不会将碎渣叶子沾到棉朵上。两人有好几天没敢在一起。一天夜里天喜都睡下了,听见有人轻轻地推开工棚的门。出门在外的人也没几个钱,不怕有坏人。天喜坐起身正要问是谁,一只细软的手捂住他的嘴。接着一阵清淡的甜味就挨了过来。是六儿。天喜隔了好几天没挨着六儿的身子,这次真是尽心又尽了力。事后,六儿说:“哥,你带我走吧!横竖我是你的人了。”天喜摇摇头:“我是个流浪汉,没有家给你。”六儿说:“我不要家。我只要你。”然后她凑近天喜的耳边,吹气似地说:“我有了你的骨肉了。”天喜搂着六儿的手不由地抖动了一下。六儿像是明白了天喜的心事,厌恶地说:“那个死胖子,只会吃喝烂赌。像被阉了的肥猪一样。这些年我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天喜这一夜没合眼,六儿走后,他一直死盯着黑暗。鸡叫一遍时他拿定了主意,简单地收拾了包袱,逃走了。

泥头车出了国道拐到一条烂泥路上。天喜又舔了舔嘴唇,在方便袋里扒拉了一下,竟然还有一颗荔枝没吃。真甜。

晚上吃过饭大家都站在露天里用自来水淋澡。工地是男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无所避讳,都脱下浸了一圈圈汗渍的衣服,光着身子,尽情地洗去一天的疲劳和污垢。洗好后有几个回到板房里打扮起来。天喜知道他们要出去走走。这些人正值青壮年,常年漂泊在外,需要得到来自异性的抚慰。以往对这种行为天喜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可今天,他也有了某种欲望。汉江边的那片棉花地在他心底一拱一拱的。男人们往身上喷着劣质的香水,头上抹着香喷喷的发乳,穿上最干净得体的衣服。开泥头车的王永看见天喜也蜇进了板房,说:“喜子,走,跟哥出去乐乐。”天喜羞涩地笑笑,没有否认。几个男人就帮忙打扮天喜。折腾了一会儿,王永上下打量了天喜一番,说:“球!喜子还是个帅男人!”天喜对着一面模糊的小镜子左照右照,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赶忙在床角一堆衣服里乱翻,翻出来一双袜子一双皮鞋。皮鞋常年不穿蒙上一层白灰,再加上又是仿皮,已经皱得不像样子。可工地上没有鞋油。王永挠挠脑袋,跑到板房外面,扯了一块抹布打湿水,跑进来拿起皮鞋使劲地蹭,蹭了好一会儿,鞋面才露出黑色。打扮完毕出门时,工头张大虎说:“喜子搞得像去相亲一样。”

这个小城市的站街女一般集中在江滨路一带。那里晚上路灯光线浑浊,除了谈恋爱的、搞婚外情的,一般人晚上不会到那儿遛达。到了江边早有几个女子在江边伫立候客,几个工友各自散开。天喜站在路边,不知道该走向哪一个。他甚至有些担心公安会不会突然袭击。他返身走下江滨路拐到一条小巷道上,昏暗中感觉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天喜扭头一看,一个女人背着灯光看不清长啥模样,天喜想挣脱她的手,可她扯住没放,然后牵着天喜的手。天喜就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巷子深处走去。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出租屋前,女子开了门,拉了天喜进去,也不开灯。黑暗中只听见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天喜愣在黑暗中,感觉女子拉了他一把,然后就倒在一个清凉柔软的身体上面。天喜的男人本性很快回归,激动中突然从对方的呼吸中品尝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清甜味儿。汉江边的那片棉花地再次在天喜的脑海里晃荡起来。天喜觉得心头一动,六儿。天喜停下动作,叫了声:“六儿!”身下的女子也不动了,伸手扯亮了白炽灯。“哥!”女人一声惊呼。

天喜逃走后六儿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家里的那个矮男人丝毫不顾及六儿肚里的孩子,折磨起六儿来更加带劲,骂她是个不要脸的破鞋。六儿任凭他兴风作浪,心底却只有天喜的影子。孩子出世了,是个姑娘。六儿给她取名花花。满月后六儿提出和男人离婚,男人不答应。六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自己只带孩子走,别的什么也不要,男人才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六儿带着花花离开了村子。她听说男人们打工都喜欢往南方走,她心中的南方就是广东,她要到广东找天喜。孩子太小,工厂、餐馆都不太愿意请六儿做事。偶尔遇着好心的老板六儿就做一段时间的活,攒一点路费,再接着朝南走。这三四年里六儿穿过湖南,一路辛苦进了广东。孩子大了开销也多,六儿听不懂广东话,又没有熟人介绍进工厂,口袋一天天空起来。娘俩要吃饭,要穿衣,孩子要看病,被迫之下六儿做起了伤身伤心的下贱活儿。只要找到天喜,这恶梦般的日子就会到头,六儿想。

现在天喜真在眼前,压抑了四五年的泪水一涌而出。“闺女呢?”天喜蹲在床脚,问六儿。“在一个姐妹家。”六儿说。天喜抖动着手摸出烟,点了一支,狠命地吸了一口。六儿在等他说想见闺女,可天喜没说。“哥,你在哪个工地做工?”六儿换了个话头。“海伦湾。”天喜答。“哥,过两天我去工地看你。”“甭去。那里全是男人。”然后是沉默。一支烟抽完了,天喜站起来说:“我要走了。明天还要上工。”六儿从背后搂住天喜,说:“哥,不要扔下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天喜都像没了魂似的,砌砖的时候常常把手里的砖拿掉。工友问:“喜子,怎么搞的?”天喜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害怕看见六儿,可又遏不住地想她。

一天中午收工了,从工地上下来,大家刚走近板房,不由地停住了脚步。男人们攒了一个多星期的臭衣服全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晾在外面,一阵阵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久违的炒肉片的香味儿在空气中飘来飘去。大家都狐疑地你望我,我望你,猜不透怎么回事。厨师李老头扎着围裙从当着厨房的窝棚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冲天喜叫:“哥!”“哦!”大家开始起哄。李老头忙不迭地解释:“这闺女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来找喜子的。偏要帮我干活。”大家都你推我我推你,冲着天喜挤眉弄眼。天喜窘得不行。六儿转身走进窝棚,再出来时牵了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一直牵到天喜跟前,俯身对女孩说:“花花,叫爹!”

工头张大虎把这个二三十个人的小包工队从湖北带到湖南,又带到广东,他们只负责工起毛坯,哪里有活就往哪里去。看见一个小媳妇带着一个小闺女来找天喜,还管他叫爹,觉得这事不一般。爹可不是乱叫的,喜子得认这个账。在张大虎和王永他们的再三催问下,天喜才说了事情的大概。“喜子,是男人就得接受人家娘俩。”六儿搂着花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天喜说:“我没家,四处漂。”六儿说:“走到哪我跟到哪。”天喜说:“我挣钱不多,养不活你们。”六儿说:“我自己有手。以后我会挣干净钱。”天喜说:“你家里还有个男人。”六儿说:“我和他没关系了,离了。”天喜说:“我四处走动,娃儿上不了学。”六儿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一帮平时大大咧咧的男人早听呆了,只闷着头吃饭。看见这二人一来一去麦芒对针尖,张大虎一拍桌子:“刘天喜!你怎么连个女人都不如!”然后转头对六儿说:“妹子!以后工地就是你的家!尽管带闺女来!”

这以后六儿真的不再站街边了。她用手上微薄的积蓄养活自己和女儿,有时也捡捡饮料瓶和废纸皮。天喜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日子有了盼头,她也不想再让别的男人脏她的身子。隔三差五她就带着花花去工地上,帮工友们洗衣做饭。去一次天喜的脸阴一次。六儿全当没看见,也不理他,只顾干活。隔上一个月天喜也会递三两张一百元给六儿,六儿也不多说什么,接过来揣进口袋。

小半年过去了,转眼就进了冬天。南方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样刮刀子风,但气温一降下来,也冻得人直哆嗦。一天上午六儿带着花花来工地时,身上还是单薄的毛线衣,外加一件外套。洗菜时六儿的双手冻得通红。花花和李老头早混熟了,跟在他后面“爷爷、爷爷”地叫个不停。李老头忙一会儿就转个身焐焐花花的手,然后从锅里拿出烫手的蒸红薯给花花,说:“好孩子,吃吧!暖和暖和。该死的天喜,这么好的媳妇闺女都不要。脑子灌浆糊了!”中午收了工回来,天喜看见六儿冻得发红的脸和怯怯地望着他的花花,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那天中午就下起了雨,又湿又冷,工地上就歇了工。吃完午饭六儿要走。张大虎说:“妹子别走。今儿冷,留在这里,人多暖和,别冻着孩子。”花花倚着张大虎,对六儿说:“妈妈,我们听张伯伯的话,留在这儿吧!我们那个家太冷了,连火炉子都没有。”大家一阵笑,鼻子都酸酸的。天喜站在空旷地里看了看天,转身进来对大家说:“我出去了。”张大虎追上去问:“你去哪?”天喜也不回答,自顾自走了。六儿扭过头,擦了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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