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宜黄强拆事件 >> 正文

【流年】我们曾年轻(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那个年代,这个故事是很普遍的,如今的人听后,也许会吃惊。

故事的女主人公叫方芳。我们曾经一起在东北的崇山峻岭中渡过了人一生中最年轻的宝贵时光。

我要回忆她,不是因为她的不幸,也不是因为她的遭遇奇特,是因为她对自己因年轻犯下的错误,用一生去补偿。这样的选择很少有。一般女人是做不到的。

她的故事就从她结婚说起吧。

那是深秋,冷雨潇潇,天地间灰成一片。对方老李家是当地人,来了不少迎亲的人。

我拎着小芳的包袱,踏着泥泞的路,送她过门。这里的农民都知道,娶女知青做媳妇是最合算的事儿了:不要彩礼,便宜。

那时的小芳已经身怀六甲,笨重的身子,肥大的男式蓝色旧中山装也遮不住她高高耸起的肚子。婚礼上人们呼喊着要新娘子敬酒,她婆婆,她丈夫的几个弟弟都笑着,应酬着。小芳,石头一样坐在房门口。

“姑娘,今天高兴吧?你可是贵客,平日请都请不来,喝!大娘先干了。”小芳的婆婆举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自己把酒倒进了肚子。她穿着新衣,身上没有了往日发亮的油渍。

我厌恶她。她的眼睛似乎总是刺探着人心。我把头扭向了别处。

1968年,我和方芳来到这离北京三千里地的山沟插队。这里非常地穷,最穷的全家人只盖一床破被子。

按生产队安排,我们住进了屯子最东头的几间空土房子里,院墙的外面就是一片荒野了。几天后便下地干活儿,挣工分领明年的口粮。

我与方芳同校不同班,下乡前并不熟悉,但她是很有名的。她是将军的女儿。因此她骄傲。她的骄傲全校无人不知。

让我认识她也是因为她的骄傲。一次作文比赛她得了第三名,恰逢是学校总务主任给她颁奖。那是位男老师,其貌不扬,常被女生议论。小芳知道是他为自己颁奖,竟放弃上台领奖,离席而去。此闻立刻传遍全校,即得雅号:公主。我久仰大名,未曾想在千里以外与她相会,并且结下一段生死友情。

我们第一次交谈,是到这里后第二天的黄昏。

我坐在院子外面的土坡上,凝视着一片荒野,思念着生死不明的父亲,远在北京的母亲,心里孤独又无望。

“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我低吟着。

忽听有脚步声儿,回头看是方芳。

“你刚才在唱什么?”她问。还是被她听到了。

“在哼歌。”我有些紧张。

“程派?”她问,哈,她懂。

那时,凡传统京剧皆为“四旧”,是不允许唱的,倘若被人告了密,那还了得?此刻她会怎样?我沉默着。

“你不要命了?”她厉声说。

我的泪一下子流下来。“别哭。我就唱了几句《四季歌》,被批斗了一天。”

“你怎么懂京剧?”我问。

“我父亲是戏迷,很小就跟他听戏。”

“我们班同学说咱们学校有三个‘将女’,你是其一?”

“我父亲原来是副司令员,可现在已经被……”她低下头去。原来,将军被打到了。一时间,我与她的肩膀平了。我放心了,我们一直聊到深夜。

农村生活开始了。

那时的我们被称为狗崽子,是阶级敌人的后代。可小芳笑说我们是一对凤凰女。真真单纯浪漫的小芳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说笑的心思?我自儿时便少有欢笑。这很无奈。因为文革前按社会地位,她父亲是革命干部,她因此优越。生下背上就盖了个“红”字。无忧无虑,幸福而快乐。我家是资产阶级,我生下来背上盖了“黑”字。这是被人唾弃的人群,即便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不被信任,必须卑微谨慎地活着。

男生们在背地里说,我们乃是破衣烂衫不掩国色。

“不要乱说。”我狠狠地白了他们一眼。

永远不要引人注意。这是文革一开始,父亲流着眼泪告诉我们的话。我想,小芳的父亲没有来得及告诉女儿这些便出事了,小芳背上的字霎时间变了颜色,很黑,黑得和我差不多。但,她全无意识。

一天下雨,不出工。小芳趴在炕上熨着一件衣服,一件很旧的草绿色军装。

“你真不怕麻烦呀?”我惊叹她还这么讲究。

“皱巴巴的,太难看了。”小芳没有抬头说道。

“很费时间。”我也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外婆连床单都要熨平。

“以前我们家阿姨把我的手绢都熨得平平的。”她慢声细语地吐出来这句话。

我立刻不自在了。

讲究的生活是显示高贵,现在的她恐怕也说不上这些了。我讽刺的目光投向她。小芳似有察觉,忙抬头看我,她的脸红了。

小芳的五官长得相当细致,轮廓很分明,像是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加上皮肤雪白,乌黑浓厚的头发,一副高贵的美丽。看着她,我想:如果我们不是女校,她要吸引来多少男生的目光?

没有多久,小芳的优越感开始受到打击。

知青都是在城里长大的,当时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十五岁,哪里会过农村的日子?第一年有些细粮,没过几天便吃光了。接下来只有连皮带心子磨成的苞米面和红红的高粱米,做菜的油也没有了。天天咸盐水拌高粱米饭,难咽啊。

会习惯的,比在城里被人监视要好,我总是这样宽慰着自己。

除了下地干活儿,还要挑水,上山砍柴。一时我的体重减到历史最低点:还不到80斤。随之,我们又面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另一个事实,冬天的大雪过早地来临,庄稼全冻在地里。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我们丝毫不懂,便时常开始断粮。

没有吃的,饿,真是件可怕的事儿。夜间里,更难耐。

“唉,你知道狮子头怎样做吗?”小芳幽幽地问。

“不知道。”于我来说真是太遥远的事了。

“是扬州菜,一定要用鲜肉细细地剁,然后用水打……”因为很饿,因为对那美味无限向往,她梦幻般地叙诉着。

冬天来了。大兴安岭的冬天,大雪不停地下,地上足有二尺厚,非常壮观。知青们都回去过冬了,我和小芳无家可归。夜里寒风怒吼着,似要把这间小屋子刮走,气温已经零下30度,盖三床被子仍然冷得发抖。

夜里,门外传来重重的撞击声,是风?是人?我们一遍遍地爬起来,哆嗦着把门顶了又顶,身边放把菜刀,瞪着眼睛到天亮。

一天早上我先爬起来,打水洗脸,却发现水缸冻裂成两半!到外面搓了两盆雪,想煮点冻土豆充饥,发现柴禾也快烧完,我们濒临山穷水尽了。

我和小芳的原籍都是南方,南方的候鸟一时禁不起北方草甸子上的大烟泡,脸和脚早已冻得像葫芦,疼得钻心。

终于有一天,小芳哭了,哭得很伤心。看她哭我十分焦虑,她挺得过去么?

几天后的一天,小芳高兴地从外面进来,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话梅给我。

“哪里来的?”

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奢侈之物。

“换来的。”

“用什么换的?”我语气不太平和。

“我的那支钢笔。”她说的有点气短。

“你以后不读书,难道连字也不写了吗?”

“什么笔都可以写字。”她还辩解。

那么好的笔换了一袋话梅?我想不通。“如果我也这样馋,就把舌头割下来!”我狠狠地说。虽然与她吵得厉害,心里却难过,生活一下子变的这么艰苦,难为她了。

夜间外面呼啸着狂风,在这孤零零的房子里,我们团缩在一起。女知青被强暴,屡屡传来。我的心千万次颤抖着,这漫长的黑夜啊,怎样熬过去。

一天晚上,有敲门声,也许是风?我摸了个棍子轻轻走到外屋。

“开门啊,是我们!”女人的声音。我随即把门打开。

原来是老李太太和张嫂,只见一个人背来一大捆柴禾,另一个人打开兜子,里面是热腾腾的苞米面发糕。

“还没吃饭吧?看,我们给你们拿啥来了!”

我们跟她二人并不熟络,这让我很意外。

“谢你们了……。”

“要不是李婶去催我,我还想不起来呢。你看这冰屋冷炕的!”张嫂满脸的内疚。

“唉,谢啥!快吃吧,趁热,啊!”老李太太飞快地掰着发糕,递到我们嘴边。

“好吃!我们怎么做不了这么好吃?”小芳大口吞咽着问道。

“你们这么矜贵,学这个干啥?”老李太太殷勤地与小芳攀谈。

张嫂在外屋点柴禾烧热水,烧炕。没一会儿就端来了两碗开水,又伸手摸了摸炕。

“热了,可别睡凉炕,得病咋整。”张嫂一向平和自然,“我看你们屋里太冷,这个冬天怕是难挨过去。”

“要不,搬我家去吧!”老李太太眼睛亮亮地盯住了我。

“好啊!”小芳喊着。

“太给您添麻烦,过意不去。”我说。她的话让我很吃惊。

“那麻烦啥呀,不就是多两把筷子的事!”她抢着说。

“要搬就快搬。”她又迫不及待地说。

“恐怕……”我一时不知该怎样拒绝。

“我们先走吧。”张嫂说话了。不容分说地一把拉起了老李太太,硬拽了出去。我长出了口气。

躺在热热的炕上,小芳说着那糕怎样的好吃,老李婆怎样的热情,我们怎样的应该搬过去。

我听着,心,已飞出很远。我们的处境确是很困难了,最可怕的是没有安全,也只好先搬到老乡家暂避一时。到谁家去呢?老李家?张嫂急忙把老李婆拉走了,为什么?

想着这些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后便直奔张嫂子家。我要问问虚实。平日我极少到老乡家串门,来她家也是第一次。进得门,不禁眼睛一亮,好干净的农家小院。

“快进来!”她迎着我。

把我让到热炕头上,端上茶和一盘瓜子,然后拿起鞋底子纳了起来。好亲切,我就像到了久违的亲戚家。

只寒暄了几句,我很快进入正题。听说全屯子你家的日子最好过?

可不敢说最好,还过得去。她笑着说。

老李太太家不如你家吧?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

她家现在也行,几个儿子都下地干活儿了,前几年她老伴儿刚死时差点。张嫂说得很实在。

不宽裕还这样好客?我心里更疑惑了。张嫂放下手中的活计,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

这老李婆有四个儿子,没有女儿,还都没有娶媳妇。老大今年快三十了,老二也二十七八了,那老李头病了十年,就把这一家人磨得没精神了。唉!如今日子倒是好多了,可为了大儿子娶不上媳妇,老李婆快急疯了。

“没有人给他介绍吗?”我问。

“怎么没有!每年得有几茬人来说亲呢。”她笑着说。

“那……?”

“咱这地方的风俗,女方家是必须要彩礼的。你别笑话,养个闺女图啥?男方岁数越大,彩礼钱要得越多。老李家债刚还完,给不了女方要的价儿,就不好找呗。”她说着又拿起活计。

“我们搬到她家也许不合适?”沉思片刻,我望着她说。

“我看,你们不嫌弃,就搬到我家来吧!”

“你不怕老李太太多心,恼你吗?”我看着她说。想她应该顾忌这一层。

“她也不会,我也不怕。”她说的很干脆。

想这大千世界凡人之中,一正,一邪,各行其道。也因此这张嫂后来成了我的房东,我和她相依了很长时间。

我急忙回去搬东西。在女房东家我们挨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

春天来了。北国的春天是在四五月间,一时天地被染成了绿色。知青们都回来了,继续着漫长的知青生活。开始有些青菜吃,女孩子们脸色也红润了。

地里的高粱拔头遍草,是妇女的累活儿。那天收工天已渐黑,我和小芳下山刚走出屯边的树林,见前面黑黑约约走过来一个人。

“等了你们半天了,咋才回?”是老李婆的声音。

“大娘啊。”我们两人同时说道。

“走,大娘做了荞麦面压饸饹,都上桌儿了,就等你们回来,快走。”她边说着,边用手拉起我们的手。

顿时,饿得肚子响了起来。把口水咽了下去。

“不去了,改日吧。”想了想,不能去。我客气地边说,边挣脱了她的手。示意小芳也走。这样的饭在当地可不是常吃的,年节时也未必能吃上。

“我上集现割的肉,都炖好了,看你们知青点没啥吃的,个个怪可怜的小样儿。”她提高了声音说。

如此的隆重,太不一般了。更不可随便享用。这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又叫了起来。想起我们吃的粗苞米面饼子和盐拌大葱。天天如此。

这时,我的手又被老李太太攥住了。

“这么细嫩的手,再干地里活儿就毁了!”在黑暗里,她讨好地摸着我的手说。猛然我看见了那双刺探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的心咚咚乱跳。我用力甩掉了她的手,转身跑开。

我一路不停地回头喊:小芳!快回来!直到嗓子哑了也未见回音。

小芳被她拉走了。

“好吃吗?”第二天早上我问。

“你真是的。有好吃的为什么不去?”她很有理地质问我。让我好郁闷。

晚上她又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去吗?”

“无功不受禄,哪里有白吃的饭?”我大声问她。

“这是贫下中农的关心。就你清高!”有时小芳很刻薄。将军的女儿嘛。“怨不得老李太太说你人小主意大呢!”

讨厌的老李太太,我忿而不语。但,说到贫下中农的关心,我想起了父亲嘱咐的话来。我不能阻止小芳接受贫下中农的关心。如果细追究,也许会扣上“反革命言论”的帽子。

癫痫病会影响到生育么
黄南州哪家癫痫病医院效果好
癫痫病人的药物

友情链接:

杯弓市虎网 | 静电喷涂技术 | 洪恩识字神童 | 怀仁事业单位招聘 | 必胜韩国综艺 | 歌之王现场版 | 极速酷客快播